inquiétude éternelle * 焦虑或畏主义  推荐博客

我们忿忿然分手
像孩子般无可理喻
为了颜面
我们各趋殊途

岁月飞逝
载着盼与悟
通往青春之园的路
却已荒芜

时间: 2009.03.04 08:05:00 
标签: APH

还是处于爬墙的状态(抱头)
结果现在完全变成罗德里赫控了。
Alas,难道TF要变成仅供怀念的青葱岁月了么……


Aber du bist bei mir•但你与我同在




Rede mir nicht ein, daß ich dich verlassen sollte und von dir umkehren. Wo du hin gehst, da will ich auch hin gehen; wo du bleibst, da bleibe ich auch. Dein Volk ist mein Volk, und dein Gott ist mein Gott.
(Rut, 1:16)
不要催我回去不跟随你,你往哪里去,我也往哪里去。你在哪里住宿,我也在哪里住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路得记,1:16》


他为那个孩子加冕的时候,感觉到了那弱小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不要害怕。我在这里。他低声说。
那孩子倔强地保持着沉默。
细嫩的眉头却皱得紧紧。
他微笑着单膝跪下,吻那孩子手上刻着双头鹰纹章的戒指。
神圣罗马帝国万岁。
那小手却暗暗攥紧了他的手。
——答应我。你一直都会在这里。
是的。一直都在这里。

 




Ich hoffe aber darauf, daß du so gnädig bist; mein Herz freut sich, daß du so gerne hilfst.
(Psalm, 13:5)
但我倚靠你的慈爱。我的心因你的救恩快乐。
《诗篇,13:5》


他从书案中抬起头,意外地发现那个孩子正趴在窗台外的树枝上。
四月的阳光穿透斑驳的枝叶洒下来,孩子藏在黑色帽子下的金发漏出一点暖乎乎毛茸茸的光。
他不说话,只是侧过头,托着下颌,看着那孩子。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来,凶巴巴地瞪着他。
五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孩子仍然凶巴巴的模样。可惜看起来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他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窗前,探出身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孩子给抱回来。
好好。没事了。他轻拍着孩子的脊背。
我才不是因为爬到树上下不来了呢。孩子哼哼着说。
当然不是。我们的神圣罗马帝国可了不起了。他轻笑。
孩子圆滚滚的脸颊鼓得老高。
——小手却揪着他的前襟不放。

 




Er wird abgerissen werden wie eine unzeitige Traube vom Weinstock, und wie ein Ölbaum seine Blüte abwirft.
(Job, 15:33)
他必像葡萄树的葡萄,未熟而落。又像橄榄树的花,一开而谢。
《约伯记,15:33》


他知道那个孩子必定活不长久。
过多的战争。过多的冲突。过多的各谋其利各事其是。那孩子是徒有王冠的王。
——却不知那孩子的生命竟要他来亲手终结。
一八零六年八月六日。
他将冰冷的手指放在孩子始终幼嫩的颈脖上。
孩子只是冷静地望着他,湛蓝的眼睛明澈犹如晴空。
尘归尘,土归土。
孩子低吟。

 




HERR, warum trittst du so ferne, verbirgst dich zur Zeit der Not?
(Psalm, 10:1)
耶和华阿,你为什么站在远处。在患难的时候,为什么隐藏。
《诗篇,10:1》


他默不作声地擦亮长枪。他默不作声地戴上皮制手套。他默不作声地别上马鞭。
他从未如此渴望着另一场战争。
——第五次反法同盟。
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泪水忽然模糊了眼睛。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硝烟太呛人。
他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他甘愿受欺。

 




Sei getrost und unverzagt; denn du sollst diesem Volk das Land austeilen, das ich ihren Vätern geschworen habe, daß ich's ihnen geben wollte.
(Josua, 1:6)
你当刚强壮胆。因为你必使这百姓承受那地为业,就是我向他们列祖起誓应许赐给他们的地。
《约书亚记,1:6》


第五次反法同盟再次失败。
——他吐掉嘴里还带着腥味的血。
而基尔伯特已经撑着长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可恶……老子总有一天要把失去的都抢回来。
他望着那狂傲的青年。一言不发。
那一刻,一个孩子正在向自己的祖先宣誓,他将承继日耳曼民族的所有荣光。
德意志的土地,必将是德意志民族的土地。
孩子的名字是路德维希。

 




Der vor euch her ging, euch die Stätte zu weisen, wo ihr euch lagern solltet, des Nachts im Feuer, daß er euch den Weg zeigte, darin ihr gehen solltet, und des Tages in der Wolke.
(5Mose, 1:33)
他在路上,在你们前面行,为你们找安营的地方。夜间在火柱里,日间在云柱里,指示你们所当行的路。
《申命记,1:33》


硝烟最终散尽的时候,那孩子来到了他们身边。
他知道那孩子不是神圣罗马。但他仍然会像从前那般,俯身轻吻那孩子紧皱的眉头。
孩子用同样明澈的蓝色眼睛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尘归尘。土归土。
他忽然想起了这句话。
而基尔伯特开始带着那孩子渐行渐远。
他不知他们要走到何处去,他说,停下,声音却被湮灭在革命的震天炮火之中。
故乡的天空,请重新给予我祝祷。① 孩子说。
基尔伯特生硬地摸了摸他的头,仿佛还不习惯如此亲昵的动作。
我会带你找到回家的路。我会为你指明前行的方向。
——我们就要回去了。我们那永恒的故乡。

 




Er spricht in seinem Herzen: Gott hat's vergessen; er hat sein Antlitz verborgen, er wird's nimmermehr sehen.
(Psalm, 10:11)
他心里说,神竟忘记了。他掩面,永不观看。
《诗篇,10:11》


易北河的河水竟比他想象的还要冰凉。
虽是盛夏,但当河水骤然没过头顶的时候,他还是遏制不住地颤栗如同秋叶。
当他踉踉跄跄爬上南岸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悠长的号角声。
胜利的号角。
他知道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紧紧拉着的手,终究要放开。
萨多瓦会战后四年,德意志第二帝国正式建立。
而他只是别过头去。
只怕被那个新生帝国的狂傲和自负灼伤了眼。他说。
——仍是自欺欺人。

 




Er wird dich mit seinen Fittichen decken, und deine Zuversicht wird sein unter seinen Flügeln. Seine Wahrheit ist Schirm und Schild.
(Psalm, 91:4)
他必用自己的翎毛遮蔽你。你要投靠在他的翅膀底下。他的诚实,是大小的盾牌。
《诗篇,91:4》


圆润甜美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他垂下琴弓,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自己的皇帝陛下。
去柏林吧。路德维希在等着你。弗朗茨•约瑟夫疲惫地说。
我并非是要质疑您的决定,可是……
——没有可是,罗德里赫。
与第二帝国结盟,使我们唯一的选择。
原来我已经虚弱到要蜷缩到那只狂妄的黑鹰的羽翼之下了么。他默默地自嘲。
柏林。他们两人始终沉默。他。路德维希。
许久之后,那不知何时已经比他还要高的年轻人,忽然生硬地单膝跪下,抓过他的手,嘴唇迅速地掠过他的指尖。
请原谅我。那孩子说。
他叹了口气,将那孩子金色的脑袋拥入怀中。

 




Denn siehe, es kommt ein Tag, der brennen soll wie ein Ofen; da werden alle Verächter und Gottlosen Stroh sein, und der künftige Tag wird sie anzünden, spricht der HERR Zebaoth, und wird ihnen weder Wurzel noch Zweige lassen.
(Maleachi, 4:1)
那日临近,势如烧着的火炉。凡狂傲的和行恶的必如碎秸。在那日必被烧尽,根本枝条一无存留。
《玛拉基书,4:1》


多年之后,他仍会记起那日。
一九一四年,六月二十九日。
如此美好的夏日。
美得仿佛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而它们的确一去不返。
所有的安谧所有的甜美所有的悠然自得,皆被荒谬而又残酷的战火,裹挟而去。
那刻他却只是天真地微笑。
你将会和我并肩作战。他说。
是的,我将与你共同见证一个民族的荣耀。路德维希回答。
——有若烈焰,烧尽枝条,无一残留。

 




Der Bogen der Starken ist zerbrochen, und die Schwachen sind umgürtet mit Stärke.
(1Samuel 2:4)
勇士的弓都已折断。跌倒的人以力量束腰。
《撒母耳记上,2:4》


他伸出右手,试图在一个垂死的士兵额前划十字。
求求你,跟着念吧。他恳求道,Confeteor Deo omnipotenti…Beatœe Mariœe semper virgini… ②
那个士兵,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只是用黑亮的眼睛瞪着他,抓着他血迹斑斑的军服。
然后,手缓缓松开。
他获得了一个勇者应有的死亡。路德维希在他身后沉重地叹息着。
而勇士的弓都已折断。他低声呢喃。
泪水无声地落在那孩子沾满尘土和血迹的脸庞上。
路德维希只是默不作声地从背后拥紧他。
时间是一九一七年。硝烟与腐尸的气息在欧洲上空弥漫。
黑鹰即将陨落。

 




So verfolge mein Feind meine Seele und ergreife sie und trete mein Leben zu Boden und lege meine Ehre in den Staub.
(Psalm, 7:5)
就任凭仇敌追赶我,直到追上。将我的性命踏在地下,使我的荣耀归于灰尘。
《诗篇,7:5》


“已经有一百多万个孩子死去了。”
“他们将会成为不朽的丰碑。”
“不能再多一个了。”
“今日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明日的荣耀。”
“这样下去,你也会灭亡。”
“那么我至少得以在战场上安眠。”
“你真是不可理喻。”
“但你会和我在一起。”
——他竟无言以对。
是的,你会和我在一起。路德维希虚弱地微笑着,用沾满陈旧的、新鲜的血的手抚摸他的面颊,用血痕勾勒出那美好的轮廓。
直至我们被敌人踏在地上,最终化为尘土。

 




Ich begehre nicht mehr zu leben. Laß ab von mir, denn meine Tage sind eitel.
(Job, 7:16)
我厌弃性命,不愿永活。你任凭我吧,因我的日子都是虚空。
《约伯记,7:16》


战争结束了。
他闭上了眼睛,倒了下去。
于是他看不到昔日偌大的帝国瞬间支离破碎,他看不到哈布斯堡王室最后一位继承人临走前注视着他的眼神,他看不到仅剩下的那六七百万人在严酷寒冬中瑟瑟发抖。任谁呼喊他的名字,他也不回应。
若他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上,再也不必面对这世事冷暖人情薄凉。
那末为何不躺卧于尘土之中?
——你要殷勤地寻找我。而我却不在了。

 




Der HERR macht arm und macht reich; er erniedrigt und erhöht.
(1Samuel 2:7)
他使人贫穷,也使人富足,使人卑微,也使人高贵。
《撒母耳记上,2:7》


多么讽刺呵。
醒过来的时候,他想。
家徒四壁。穷困潦倒。疾病缠身。
——他却不得不活下去。
敌人战时愿他死。战后令他活。
于是他低下了头,开始乞怜那些严苛的政治贷款,开始变卖所有能够用来换取面包的古董和珍宝,开始朝所有手持稳定货币的外国人殷勤地微笑,只盼着能够拿到那么几张薄博的英镑或法郎。他迅速地沾染上了各种想象得到或想象不到的恶习,为各种荒唐的极端理论而心醉神迷,他说,Scheiße,这他妈的就是生活。
他点燃一支烟,看那暗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Daß sie des Tages in der Finsternis laufen und tappen am Mittag wie in der Nacht.
(Job, 5:14)
他们白昼遇见黑暗,午间摸索如在夜间。
《约伯记,5:14》


路德维希始终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用最魅惑放荡的语调问候那个年轻人。笨蛋先生,你还好么?你的马克还在你的口袋里么?
在。但很可惜我的口袋并不暖和。路德维希回答道。
你怎么认定我是要用你的口袋暖手呢?太不解风情了这孩子。他咯咯地笑着,凑过去,往那线条冷硬的唇上轻佻地啄了一下。
——就让我们皆化为尘土。
昨日之我们,都已不在。
而他的诅咒在五年后应验。
那个金发的年轻人迅速地崩溃,蜕变,走向疯狂的极端。
柏林成为了世间怪异之状的深渊。所有的道德戒律都被践踏,所有的传统都被颠覆,所有的规则都被打碎。
夜间犹如白昼。正午却如同深夜。
他说,这是时代的大喜悦与大悲恸。

 




Ihre Frucht wirst du umbringen vom Erdboden und ihren Samen von den Menschenkindern.
(Psalm, 21:10)
你必从世上灭绝他们的子孙,从人间灭绝他们的后裔。
《诗篇,21:10》


他不知何处而来的仇恨。惟见仇恨之火在熊熊燃烧。
必定要有谁成为受害者,必定要有血流成河,必定要有悲鸣遍野,非此不能餍足。
路德维希朝他伸出了手。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微笑。
——来吧。
手上全是热腾腾的鲜血。
令仇恨化为利刃,刺向所有低劣的民族。
他犹疑着,慢慢地,握紧了那只手。
血在掌心间无声地粘连。

 





Setze mich wie ein Siegel auf dein Herz und wie ein Siegel auf deinen Arm. Denn Liebe ist stark wie der Tod, und ihr Eifer ist fest wie die Hölle. Ihre Glut ist feurig und eine Flamme des HERRN.
(Hohelied, 8:6)
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嫉恨如阴间之残忍。所发的电光,是火焰的电光,是耶和华的烈焰。
《雅歌,8:6》


他长久地吻着那个年轻人。
他漫长的一生中曾有过许多次深吻,这次远非最为愉快的。对方太过生涩,太过急迫,甚至还带着几分粗暴。但他仍然紧紧攥着路德维希的臂膀,仿佛要把自己的指尖生生嵌进去一般。唇齿生硬而激烈地交缠着,简直像是一场战争。
最终他们精疲力竭地放开对方。
他笑了笑,拭去残留在肿起的唇边的一丝血迹。
他知道,他已无路可走。
一九三九年九月一日。二次世界大战爆发。
嫉恨如阴间之残忍。
——爱情却比死更冷。

 




Und soll seine Flügel spalten, aber nicht abbrechen. Und also soll's der Priester auf dem Altar anzünden, auf dem Holz, auf dem Feuer zum Brandopfer. Das ist ein Feuer zum süßen Geruch dem HERRN.
 3 Mose, 1:17
要拿着鸟的两个翅膀,把鸟撕开,只是不可撕断,祭司要在坛上,在火的柴上焚烧。这是燔祭,是献与耶和华为馨香的火祭。
《利未记,1:17》


他注视着一个又一个国家在黑色鹰旗之下呻吟。
他目睹着所有青壮年男子都被赶上战场。
他看到集中营内有缕缕青烟升起。
他试图做到无动于衷。
他重复着路德维希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今日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明日的荣耀。
今日即是献给明日的燔祭。
黑色鹰旗在斯大林格勒战场上骤然被一撕为二。
要拿着鸟的两个翅膀,把鸟撕开。伊万•布热津斯金用仿佛唱赞美诗般的神圣语气说。要在坛上,在火的柴上焚烧。
——这才是真正的燔祭。
献与两千万的受害者为馨香的火祭。

 





Warum ist das Licht gegeben dem Mühseligen und das Leben den betrübten Herzen?
(Job, 3:20)
受患难的人,为何有光赐给他呢?心中愁苦的人,为何有生命赐给他呢?
《约伯记,3:20》


他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在东线战场上找到路德维希。
金发的年轻人蜷缩在泥泞的战壕里,遍体鳞伤。
菲利西亚诺已经不行了。年轻人说。
我知道。他回答。
我也快撑不住了。
看得出来。
路德维希抬起头,用浅蓝色的眼睛盯着他。
你读到了十一国的莫斯科宣言。是么?
是的。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哈,他们打算敞开怀抱迎接你回去呢。你是无辜的“自由国家”。多么感人。
不得不说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布满裂开的冻疮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但你会和我在一起。年轻人重复着。
与其说是命令,倒不如说是恳求。
他跪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安静地把路德维希揽进怀里。
金发的年轻人意味不明地叹息一声,在他臂弯里陷入了昏迷。
睡吧。孩子。他在年轻人凝着血块的额角上吻了吻。
正如他一百多年前在那孩子皱着的眉头上轻吻一般。
我一直都在这里。

 





Dann würdest du der Mühsal vergessen und so wenig gedenken als des Wassers, das vorübergeht;
(Job, 11:16)
你必忘记你的苦楚,就是想起也如流过去的水一样。
《约伯记,11:16》


他不记得自己最后是怎么抵抗的。
两千吨的炸弹落到维也纳之后,他已经丧失了全部理智。
斯特凡大教堂开始熊熊燃烧的那刻,他近乎歇斯底里。
他用最后仅剩的子弹朝盟军射击。他在任何能够筑起街垒的地方筑起街垒。他甚至不惜焚毁自己的仓库,只是为了不让盟军获得任何补给。
死也要撑到最后。他只有这个念头。
然后?
没有然后。
一九四五年四月十六日。维也纳被攻陷。
两周后,柏林被攻陷。
除了废墟,什么也没留下。
而他站在废墟堆里,满脸茫然地注视着盟军的坦克开进了维也纳,成千上万的维也纳人欢呼着涌上街头,爬上坦克,拥抱和亲吻盟军士兵。
——结束了。
都结束了。他扔下手中早已没有子弹的步枪,在碎瓦砾堆里掩面而泣。

 





Und ob ich schon wanderte im finstern Tal, fürchte ich kein Unglück; denn du bist bei mir, dein Stecken und dein Stab trösten mich.
(Psalm, 23:4)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诗篇,23:4》


一九五五年五月十五日。
他精心地抚平衣服上的每处皱褶,梳理好玛丽亚采尔,往自己那双旧得快磨破的黑色皮鞋上抹了点油,希望能让它们看起来新一点。
他推开门,呼吸着春日的馥郁芬芳。
奏起音乐来!孩子们!要最甜美的华尔兹,最轻快的小步舞曲!他说。
他穿过环城大道,经过已经修葺完好的斯特凡大教堂,经过重建的人民歌剧院,穿过霍夫堡旧皇宫,走进英雄广场。
他仰起头,欣喜地看着新皇宫的露台上政治家正在朝民众们兴高采烈地挥手。
——我们终于自由了。
他看到人群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艰难地穿过欢呼雀跃的人群,抓住那个身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人的手。
“West!…”他叫道,声音很快被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给淹没。
金发的年轻人笑得有点勉强。
祝贺您。年轻人用口型示意道。
“听着!”他索性搂住威斯特的脖子,踮起脚在他耳边说——
“我会想办法让你和欧斯特见面……明年……多瑙河锦标赛……”
年轻人浅蓝色的眼睛逐渐睁大。
然后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他们没有再说话,就这样紧紧相拥,在喧嚣的人群中。


但你与我同在。
那是他们未曾说出的句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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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出自荷尔德林《还乡曲》
②  拉丁文,《悔罪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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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9.01.29 06:00:00 
标签: APH

[划掉]终于还是爬墙了,而且还爬得很彻底……[/划掉]
[划掉]而且这次的本命既不是人也不是TF,而是国家……[/划掉]
萌上了国家,这种注定只能相爱相杀相黑的存在,这真是一个悲剧。(抱头)


无尽的昨日

 

Prologue

 

20081026。清晨。

曙色微熹。空气冷得清冽,略略发脆,似乎足以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割开。他安静地走在Ringstraße的碎石路上,柔软的黑色皮靴踏过滚动的小石子,发出和悦的细微声响。这座城市还在沉睡。他抬起蓝色的眼睛,望向晨曦中的圣•查尔斯教堂,朦胧曙光勾勒出那座曾是世界政治中心的宏大建筑的轮廓,依然沉静而庄严,似乎与一个半世纪前并无分别。他曾用画笔一次次地描绘它,以金碧辉煌的古典主义笔调,以和悦轻浮的洛可可色彩,乃至以浓墨重彩的现代主义风格,将它放置于历史的语境之中,不知疲倦地描绘着,仿佛这座复古建筑的形象,足以承载起一整个时代的辉煌。而那些画作现在都在哪里?

他轻叹了口气,呵出稀薄的白雾。然后转身朝霍夫堡皇宫走去。

英雄广场上已经有许多隐隐绰绰的人影,在晨光中忙碌地穿梭着,布置着这座广场。鲜花,气球,彩旗,大型充气人偶,还有披着彩色条幅的坦克和直升机,军事主题公园般的纷繁色彩正从迷蒙的晨雾中悄无声息地绽放出来。嘿!半空中突然传来几个年轻人恼怒而又带着几分好笑的叫声。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口哨,一个身着亮橙色荧光工作服的小伙子就从临时架起的高空绳索上滑了下来,从新皇宫屋顶一路滑到欧根亲王的雕塑下,四仰八叉地跌进还未整理好的软垫堆里,帽子飞到了一边,却还咯咯地笑个不停。

测试完毕!设备运行良好!他从垫子堆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朝站在皇宫顶上的同事们行了个极不标准的军礼。

他无奈地看着那个孩子,嘴角却漾起了一丝不易被觉察的笑意。

年轻人有点狼狈地从垫子中挣扎着爬起来,抬起头,看到了他。啊,您早!冻得发红的双颊再次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摇了摇头,走上前,拾起黑色帽子,替那孩子重新戴上,整了整帽檐,再用力往下扯了扯。

“从今天开始就是冬时制计时。别把自己冻坏了。”他说。

年轻人挠了挠脑袋,又嘿嘿笑了两声。

——“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欢呼声如潮水般骤起。

身着绿色迷彩服、戴着四色贝雷帽的军人方阵进入了英雄广场,绕着广场行进了一周。步伐不甚整齐,神情却都肃穆庄整。兴奋的民众们在瑟瑟冷风中踮起脚,伸长了脖子张望着,仿佛在观赏一场盛大的嘉年华演出。

他却始终沉默。

他曾注视着哈布斯堡皇朝盛装丽服的骑兵们在这里缓缓行进,马蹄声轻快有如小步舞曲的韵律;也曾注视着第三帝国的军人们趾高气扬地踏进这里,高傲地接受上万民众的狂热欢呼;他曾注视着那四个国家在割据了十年之后,在这里将主权重新交还给自己。他曾自由过。也曾不自由过。他曾富有过。也曾贫穷过。他曾被人以最为美好的言辞赞美过,他也曾被人以最为恶毒的话语大肆诋毁过。《约翰启示录》中那几匹苍白的马①,都曾闯进他漫长的生命之中,将它们的铁蹄铿然踏过他的土地。饥馑、货币贬值、时疫、革命、恐怖统治、大屠杀、分裂割据,他都曾亲历过,而苦难最终宣告结束的那一刻他却出奇地安静。

——“我们在五十三年前选择了永久中立,这个选择不会、也将永远不会改变。所有的牺牲都将得以铭记,所有的泪水与鲜血都将不会白白抛洒。”

军人方阵中忽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士兵在总统演讲的时候晕了过去。

他微微蹙着眉头,上前将那个孩子从方阵中拖了出来。大概是因为低血糖罢。他将右手放在那孩子冷汗涔涔的前额上,左手则习惯性地将士兵搂得更紧了一些,仿佛他早已习惯如此,紧紧地拥抱自己的孩子,无论他们是年老还是年幼。

欢呼声再次四起。

——为着这个已经存在了九十年的共和国。为着它的明天。总统说。

“罗德里赫,生日快乐!”人们紧接着欢呼道。

欢乐的洪流席卷了英雄广场,那一刻他却紧紧地抱着某个昏迷的孩子,深蓝色的眼里潜藏着难以解读的阴霾。

就在同时,一场抗议右翼化政府的活动正在英雄广场外举行,年轻人们躺在由蜡烛组成的巨大字母中,朝天空唱着奇怪的调子。而离广场仅几步之遥的奥古斯丁教堂里,舒伯特的D大调弥撒曲仍然在以百年来未曾改变的旋律,一如既往地上演。

 

 

五十三年。九十年。五百五十五年。一千年。两千年。

他说,昨日与今日,又有何分别?

 

END

 

 

“它就是生活。自信能活得最好,

以同样的决心统治,创造,毁灭。

但生存依然那样神奇;一百个地方,

它仍是本源。纯真力量的游戏,

不愿拜倒的人民这些力量无缘。

 

言语仍娓娓道向不可言喻的事物……

在无用的空间,音乐,常新的音乐,

用最震荡的岩石建造自己神化的栖居。”

——里尔克,《致奥尔弗斯的十四行诗》,第二部,第十节

 

 

①《约翰启示录》中苍白的马分别是指:战争,瘟疫,饥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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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昨日曾是太平盛世。

精心削制而成的鹅毛笔在纸张上停滞了片刻。罗德里赫望着笔下流畅的黑色墨迹,似乎有片刻的失神,随后哑然失笑。笔尖再次重重地落在纸面上,仿佛要划透纸背——

毫无疑问,在黑格尔宣告人类历史已经终结之后,太平的黄金时代才真正开始。十九世纪后期,在这个理想主义从未如此高涨的时代,人们真诚地相信自己正沿着一条万无一失的平坦大道走向“最美好的世界”。他们用蔑视的眼光看待从前充满战争、饥馑和动乱的时代,认为那时人类尚未成熟和不够开化;而现在,一切邪恶和暴虐均已彻底消灭。对这种不可阻挡的持续“进步”所抱的信念,正是那个时代的真正信仰力量。

那时候的他,处于欧洲中心的持续了将近一千年的古老君主国,又何尝不抱持着如此美好的信仰?哈布斯堡王朝几百年的繁荣与昌盛熏染出了他安逸闲散的性情,他不过问海外殖民或军事扩张之事,只是全然沉浸于艺术的世界。音乐、戏剧、绘画、建筑,维也纳这座两千年的古城,因为艺术活动的空前繁盛,在这前所未有的太平时代绽放出了灼灼光彩。啊,维也纳,他说,又有哪座城市能够像它一样,犹如音乐一般柔和,又如自然本身那般兼容并蓄,包罗万象,纷繁多彩?贝多芬曾在这里的利希诺夫斯基侯爵府上演奏过;海顿曾在这里的埃斯特哈齐侯爵府上作过客,当时,他的《创世纪》正在古老的维也纳大学里举行首次演出;这里的霍夫堡皇宫曾见过历代的皇帝;联合起来的基督教世界的诸侯们曾在这里的斯特凡大教堂里下跪,为那位圣徒将欧洲从土耳其人手中拯救出来而默祷感恩。在这些宫殿之间,骄傲地屹立着新的建筑,闪闪发亮的商店,光彩夺目的繁华街道显示出一派富丽堂皇。古典与现代在这座城市得到了融合,欧洲文化的各种潮流都在这里汇集,无论是在宫廷里,在贵族中,还是在民间,德意志的文化传统和斯拉夫的、匈牙利的、西班牙的、意大利的、法兰西的、佛兰德的文化传统都得以血肉相连。

谁都知道维也纳是一座时刻飘荡音乐的城市,谁都知道他,罗德里赫,对艺术的痴迷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但谁又能够真正想象得到,艺术于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艺术意味着,每个早晨,当他翻开当天的报纸,最先看的不是关于国会辩论或者皇家新闻,而是首先翻到剧院演出那一版,看看和皇家剧院有关的新闻。

——艺术意味着,每次音乐会,每次戏剧演出,每次艺术沙龙,他都必然会盛装出席。剧院已经成为了他进行社交的最重要的场所,他那优雅的言辞,考究的着装,繁复的礼仪,都会在舞台上或舞台下一一呈现。

——艺术还意味着,当曾经是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首演之地的老城堡剧院即将被拆毁的时候,他会偷偷地保留下舞台的一块碎片。他走上那老旧的舞台,小心翼翼地拾起一块已经半是腐朽的木片,安静地将它放进了左胸前的口袋里。于是那曾经被莫扎特踏足过的舞台的残片,就这样紧贴着他的胸口,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而微微颤动。

又有谁能够打破这沉浸于艺术之中的太平盛世的梦境?

一八六六年,那个狂傲的日耳曼青年曾经用出鞘的长剑让他意识到现实的残酷,但仅仅持续了三个星期的战争,并没有使他这个过惯了安逸生活的古老君主国真正有所触动。被排挤出大德意志联邦的失落,也很快被与那个马札尔姑娘的婚礼所冲淡了。

罗德里赫,这就是你的新娘。那时仍然年轻的弗朗茨•约瑟夫皇帝牵着盛装的伊丽莎白的手,将她领到了他面前。他皱了皱眉,注意到面前这个女孩正叉开双腿,大大咧咧地站着,华丽的裙摆下隐隐露出粗犷的军靴,似乎随时准备掀起裙摆踢他一脚。

吻我。她昂起缀满红色羽毛的漂亮的头颅,傲气十足地伸出右手,手背朝上,中指上赫然一枚刻着圣王斯特凡的徽章的戒指,仿佛就等着他单膝跪下,像中世纪宣誓效忠的骑士那般亲吻那枚戒指。

他却只是拉过她的手——那显然是属于战士的手,虽然纤细却指节突出,粗糙得惊人——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在她的前额印下一吻。伊丽莎白的身子陡然变得僵硬,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这个女孩会直接给他一记下钩拳,但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让我听听你的音乐吧。最后,她说。

华尔兹响起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你必须保证我的孩子们和你的孩子们是完全平等的。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揽起她的腰,开始引领着她在布达王宫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旋转。伊丽莎白的舞步还很不熟练,几乎是踉踉跄跄,仿佛已经多年不曾穿过长裙。

我要求保留所有自治的权利。磕磕绊绊地旋转着,她仍然在说。

华尔兹的节奏越来越快,他忽地放开揽着伊丽莎白的腰肢的手,她因为惯性而继续转了两圈,红白绿三色的裙摆忽地散成一朵鲜艳的花,然后再忽地收拢——他再次将她拉入怀中。

我已经宣誓,不再继续作奴隶。我的军刀将比我的锁链更为辉煌①。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暗地里加重了力道,将音乐家的手捏得喀喀作响。

而他只是继续旋转,拥着怀中那美丽而又不羁的女孩。音乐终止的那一刻,他前倾身子,使得伊丽莎白不得不向后仰去,被裙身裹得紧紧的纤细腰肢弯折了起来,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我们将会拥有整个帝国的荣光。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眼角带着温和而又天真的微笑。

伊丽莎白却只是越过他的肩膀,凝视着大厅低垂的水晶灯。

一八六七年,奥匈二元帝国正式建立。

无人知晓,就在布达皇宫的那曲华尔兹之后,他朝她行了躬身礼,转身离开。注视着罗德里赫远去的背影,她低声呢喃:

 

或者你把自己撕碎吧,

你会落下致命的创伤;

我就用你的血写下

我的爱情和我的天鹅歌。②

 

 

TBC

 

 

①出自裴多菲的《民族之歌》,原诗如下:

 

军刀要比铁锁链更加光亮,

佩带起军刀,却也十分辉煌;

如今我们还是戴着脚镣和手铐!

你过来吧,我们的古老的军刀!

向匈牙利的上帝宣誓,

我们宣誓,

我们宣誓,我们

不再继续作奴隶!

 

②仍是裴多菲的诗,出自《我的心呀,你孤独的笼中鸟》

这是首热烈的情诗,这里经由伊丽莎白之口说出,却有了两重味道。

 

后注:“他”是奥.地.利,“她”是匈.牙.利。这段华尔兹就是奥匈帝国成立的历史(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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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9.01.02 06:06:00 

你到城门外的那座大宫殿里去过吗?国王在夏天就搬到那儿去住,那儿有最美丽的花园,里面有各种颜色的花。你看到过那些天鹅吗?当你要抛给它们面包屑的时候,它们就向你游来。美丽的舞会就是在那儿举行的,你相信我的话吧。


——《小意达的花儿》


每每重读《安徒生全集》中的这段文字,总能嗅到安徒生那蘸着廉价墨水的鹅毛笔下濡湿的芬芳——“相信我的话吧”,年轻的学生坐在沙发上,眨着眼睛,对伤心的小意达说了一个关于深夜跳舞跳得精疲力竭的花朵们的故事。十三年前,某个缩在被窝里哆哆嗦嗦地读着童话的我对此半信半疑,最美丽的花园?在水中游弋的天鹅?城外的大宫殿?十三年后,站在安徒生的墓前的时候,我却忍不住想说,我相信。
四天的哥本哈根之行,就像在注视着一个个童话被具现化的过程。这座城市似乎早已被安徒生笔下的文字浸透了,有意无意地确证着童话曾经诞生、生长的种种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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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的远处,水是那么蓝,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是那么清,像最明亮的玻璃。然而它是很深很深,深得任何锚链都达不到底。要想从海底一直达到水面,必须有许多许多教堂尖塔一个接着一个地联起来才成。”

——《海的女儿》

之前对于那如矢车菊花瓣一般蓝,如玻璃一般请亮的海面并无概念,直至看到晴空下的哥本哈根的海面,才能够理解一百多年前展现在安徒生眼前的,究竟是怎样的景象。童话的灵感就从那摇曳不定的海面升起,直至演化出海底绚烂的景象,演化成小美人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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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人中间,小人鱼唱得最美。大家为她鼓掌;她心中有好一会儿感到非常快乐,因为她知道,在陆地上和海里只有她的声音最美。不过她马上又想起上面的那个世界。她忘不了那个美貌的王子,也忘不了她因为没有他那样不灭的灵魂而引起的悲愁。因此她偷偷地走出她父亲的宫殿:当里面正是充满了歌声和快乐的时候,她却悲哀地坐在她的小花园里。”

——《海的女儿》

 关于这座小美人鱼雕塑,却也没有更多可说的了。在原著的文字面前保持静默,大约是最好的选择。可惜的是,有些人始终喧嚣,比如大洋彼岸的某个动画制作公司。怎能不对迪士尼鼓捣出的热辣红发女生和party king的大团圆恋爱结局嗤之以鼻,所谓的正义战胜邪恶,有情人终成眷属,还得生个娃儿组成一个中产阶级好家庭,活脱脱的美国神话。

所幸还有安徒生的文字残留了下来,让我们得以背过身去,从海面寻找小美人鱼化为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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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没有找到小美人鱼化为的泡沫,却看到了两只在海面上悠闲游弋的天鹅。
真如童话所说,它们见到岸边有人就会慢悠悠地游过来,等着我们扔面包屑。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天鹅,才发现这频频出现在童话与诗歌中的鸟儿确实大得惊人,也美得惊人。
“当我还是一只丑小鸭的时候,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幸福!”丑小鸭发现自己是只天鹅的时候,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对于永远也不会成为天鹅的人来说,大概也就只能站在岸边,默默地赞美罢了。
天鹅看到我们没有扔面包屑,也就慢悠悠地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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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二十五个锡做的兵士,他们都是兄弟,因为都是从一根旧的锡汤匙铸出来的。他们肩上扛着毛瑟枪,眼睛直直地向前看着。他们的制服一半是红的,一半是蓝的,非常美丽。”

——《坚定的锡兵》

王宫前站岗的卫兵们总是让人不禁想起童话中的锡兵,扛着毛瑟枪,岿然不动地站立着。可惜一只脚的锡兵能够坚定地站上好几年,两只脚的卫兵们只站了十分钟后就会前后晃动,当然脸上的表情还是庄正肃然,徒增几分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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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麦有一个古老的宫殿,名叫克龙堡。它在厄勒海峡的近旁。这儿每天有成千成百的大船经过——英国的、俄国和普鲁士的船只。它们鸣炮向这个古老的宫殿致敬:轰!这个古老的宫殿也放起炮来作为回礼:轰!因为这就是炮所说的“日安!”和“谢谢您!”的意思。冬天没有船只在这儿经过,因为整个的海面结了冰,一直结到瑞典的海岸。不过这很像一条完整的公路。那上面飘着丹麦和瑞典的国旗,同时丹麦人和瑞典人相互说“日安!”和“谢谢您!”不过他们不是放炮,而是友爱地握着手。这国的人向那国的人买白面包和点心吃——因为异国的食物的味道总是最香的。


——《丹麦人荷尔格》

在新港码头,总是忍不住要寻找克龙堡的踪迹,在这些五颜六色的房屋中间,究竟哪座是会放出“日安”与“谢谢您”的礼炮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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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非常和善的老路灯。它服务了许多许多年,但是现在没有人要它了。现在是它最后一晚待在杆子上,照着这条街。它的心情很像一个跳芭蕾舞的老舞女:现在是她最后一晚登台,她知道明天她就要回到顶楼里去了。这个明天引起路灯的恐怖,因为它知道它将第一次要在市政府出现,被三十六位先生审查一番,看它是不是还能继续服务。


——《老路灯》

老路灯的故事,其实在今天的哥本哈根街头仍然可以找到。不过今天的路灯倒不必为没有蜡烛而恐慌了,因为它们的体内都有一盏亮堂堂的电灯泡。可惜的是,大概也不会有青鱼头、朽木和萤火虫来为谁能够成为下一盏路灯而争吵不休了,星星也不会掉下来,为路灯送上最明亮的礼物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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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小姑娘!她又饿又冻得向前走,简直是一幅愁苦的画面。雪花落到她金黄的长头发上——它卷曲地散落在她的肩上,看上去非常美丽。不过她并没有想到自己漂亮。所有的窗子都射出光来,街上飘着一股烤鹅肉的香味。”

——《卖火柴的小女孩》

圣诞前夜的哥本哈根街头,每一扇窗子都射出光来。
在街头的某个转角,是否就藏着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女孩?


安徒生曾经写过荷马墓上的一朵玫瑰。
他想象着自己,一个来自北国的诗人将那朵玫瑰采撷,夹在荷马史诗中,在打开书页的时候亲吻已经干萎的花瓣。
可是他又可曾想到过,在他死后,自己的墓上是否会长出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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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这朵花做的一个梦。她惊醒起来,在风中发抖。于是一颗露珠从她的花瓣上滚到这位歌手的墓上去。太阳升起来了,天气渐渐温暖起来,玫瑰花开得比以前还要美丽。她是生长在温暖的亚洲。这时有脚步声音响起来了。玫瑰花在梦里所见到的那群佛兰克人来了;在这些异国人中有一位北国的诗人:他摘下这朵玫瑰,在它新鲜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然后把它带到云块和北极光的故乡去。”

——《荷马墓上的一朵玫瑰》


时值隆冬,安徒生浅褐色的墓碑前长满了低矮的青柏,松枝编成的花环在墓前安静而又耐心地枯萎着。三支不知是谁献上的红玫瑰躺在花环的中间。我就在这里放上了自己的花束。说是花束,其实只是一朵包在纸里的粉白色康乃馨。我没有向花店店员解释这是献给亡者的花,于是那位和善的阿姨顺手挑选了圣诞节常用的礼品包装纸。纸上画满了星星和玩具小熊,有着明悦欢快的颜色,竟与这位童话作家的墓地有着微妙的契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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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年春天,这方小小的墓地上,是否会长出玫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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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8.09.23 03: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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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蜗居了半个多月,荒废得厉害。
现在又要回北京了,办完手续就飞维也纳。再见已经说了很多次,所以也说不出来了,也就这样了吧。

小填一下TF伪·古典主义拟人的坑,现在这篇文章正由TF同人朝着原创的路上大步迈进,文章名字定为“La Désolation”(“荒芜”之意,虽然在长草的时候用“荒芜”来除草真是讽刺)。原先的三个seeker的名字也变成了如下名字:

小红——Yves Lavoie——伊夫·拉伏瓦
La voie有“音色,嗓音”之意,算是和原来的“尖啸”有点关系?)

TC
——Julien Magnier——尤利安·玛尼耶
(尤利安是一个很常见的拉丁词根的名字,玛尼耶则是来自于条顿地区。这暗示了小尤同学的身份认同的混乱。)

闹闹——Rémie Boulogne——赫米·布洛涅

(这只是他在民政局登记的名字,他原来还有一个吉普赛语的名字,但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另,Rémie其实音译成“黑米”比较像,只不过官方的译法是“赫米”而已。这也算和原来的黑色小seeker沾点边?)

 

 

片段七

他越过那个年轻画家的肩膀,看着深紫色的颜料在布面上蔓延,一层层地渲染开来。画笔在审慎地移动,指关节绷得紧紧,在透入阁楼的阳光下有着微微泛出青色的透明感。“青白色的鸽子,栖于黑色的枝叶。”这个唐突的比喻突然涌了上来。有如从画面里剪切出一个骤然的意象,再将它从无数语词中拉扯出来。他不出声地笑着,对自己的想象力进行自嘲,但他很清楚,自己之前也见过相同的意象,并为之迷惑,甚至迷恋。

青白色的鸽子,栖息在黑色的枝叶上,忽而舞动,扇翅欲飞。

——是那个小提琴手的指节。

他就站在那里,注视着朋友的作画,看光与影无声的蔓延。而阳光一点点地越过积满灰尘的窗台,攀升到了橱柜上方,漫不经心地将这两个异乡的年轻人都笼罩在陈旧的黄色光晕里。

 

 

片断八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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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8.08.26 02:49:00 
标签: TF,同人
许久未填了,大概坑里都要长草了……
不知还有谁记得这个坑,普神万福啊万福。
之所以忽然想起要填这个,是因为某天突然梦到风旋了(真的是那个小子……),他说:“我看很多很多小小的螺丝头,在篝火边跳舞呢。”然后他就死了。好吧,这个有严重后妈倾向的梦忽然把我萌到了,于是奋然决定填坑。
对了,小螺丝头是年轻时的星冠的外号。


他站在中央科学院仿古风格的高耸门拱前。

终究,还是得回来。

他攥紧了手中那几片薄薄的合成硅数据板,感觉着它们的重量。

他的首次科考报告。以一位长者的生命换回。

这场塞伯坦史上空前的地质勘探活动,将经由繁冗的数据、规整的方程式、详细的表格,逐一展现。他将谦卑而又严谨地描绘这幅庞然的画卷,以寄托了这个国家的希望的“能源之星”的身份。他知道,自己所要描述的,将是塞伯坦文明迄今所能触及的最深远的空间。

然而,多年以后,他将会说,这个文明启动向十个殖民星系外的深度空间扩张的进程的那一刻,也就是它走向式微的时刻。多可悲,它已经要将希望寄托在寥寥十几人的地质勘探队上,将希望放在一个不能飞的孩子身上。然后,他精致的脸庞上泛出模糊的笑意,有如液态金属上漂浮的光影。

母星对殖民星系控制的逐渐减弱,导致能源的供应已无法满足这座工业与人口日益膨胀的行星。他脱离磨合期的那一年,Þ星系动乱爆发,直接促使国会投票通过启动深度勘探计划的议案。但能源不足的梦魇,在这之前就已悄然渗入到了这座星球的每一处,并潜伏起来,等待最终爆发的时刻。以日益紧张的能源分配状况为基础,阶层开始分化,针对军品的法律条令被不断修改,变得愈发严苛。相应地,智力资源也开始向上层集中,知识日益成为权力体系的一部分,为政客及其幕僚所用,以编织出太平盛世、欣欣向荣的幻景。

但又有谁想象得到,在这个钢铁文明辉煌的外表下,隐藏着锈坏的征兆?

就在同一年,普神祭前所未有的太空焰火盛宴照耀了大半个星球,新的圣贤殿堂取代了原先的古建筑高耸于圣德广场之上,宏伟的卡隆角斗广场宣告竣工,全新的艺术形式正在涌现,被后世称为“去形式革命”的音乐和绘画席卷了整座行星,最为不可思议的形象与色彩被创造了出来,并得到物化,成为实体。

这一切有一种狂欢节最后一场舞会似的,疯狂凄切的甜美。

那时候,他却还如此年轻。

 

 

年轻得只知道一头扎进属于他的那个世界,那个由数据和方程式构成的世界。

他站在审查委员会前,用全息投影仪展示此次深度勘探的主要成果。他的声音生硬,姿态生涩,纤长的银色指尖点过触摸屏,微微颤抖。

十几位中央科学院的院士坐在台下,变幻不定的光线投射到他们的面部装甲上,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终了,不知是谁叹息了一声。

“够了,Galacrown。”

他停了下来,转过身,安静地望着台下的院士们。在他们中间,有“能源之星”项目的负责人和承办者,他们是他的设计者和创造者,他们曾经注视着他从堆积成山的设计稿中,从无数繁复的线路与零件中,从半透明的维生溶液中诞生,现在,他们仍然这样注视着他,面无表情,讳莫如深。

“报告到此即可。”最为年长的院士朝他摆了摆手,“接下来去第二区吧。初次星际航行后的机体检查很重要,别耽误了。”

他本能地僵了一下。

“不,我很好,不需要什么检查……”他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但越解释越慌乱。

但后排那个身形高大的院士已经站起,走上台,揽过他的肩膀——“走吧。”

熟悉的宽厚粗糙的手,摁在他的肩膀上。是Lanthanight,他的设计者。

临走前,他悄悄地回过头,透过Lanthanight的臂弯张望。

几位院士交换着复杂的眼神,并缓缓摇头。

他的心忽地沉了下去。

 

 

“来,让我们看看,我们的小Crowney是否一切都好。”

第二区,运动系统观测室。那台大型钻探机语气轻快地说,然后开启了全息模拟器。

银灰色的星际侦测机身上贴着一堆亮白色的传感器,看起来有点滑稽,而那一副“信不信你要是再叫我小Crowney我就灭了你”的表情则令这种滑稽感有增无减。

“噢,Crowney,别这样,爸爸快一个主恒星循环没见到你了……”

于是银灰色侦测机的表情变成了“信不信你敢再自称一次父亲我就灭了你”。

“唉唉,孩子大了怎么都越来越冷淡了,Crowney这样,现在Rainey也是这样……”74-A的设计者嘀嘀咕咕着,将模拟器调到监控水平四。

观测室的灯光暗了下来,侦测机身上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却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仿佛缀于机体之上的透闪石结晶。

“检测开始。现在,变为普通飞行形态。”

他照着指示做了。

“很好。现在,星际飞行状态。”

很顺利地,他也完成了指示。顺利得令他自己也有些惊讶。

“好,启动无工质辐射发动机。慢慢来,不要加上助推力。”

他狠了狠心,照着指示,缓缓地启动了发动机。听到轰鸣的巨大声响的时候,他简直要长长地舒一口气了。

太好了。这次检查总算可以蒙混过关了。

所有传感器却遽然熄灭。观测室灯光大亮。他看到所有研究员都站了起来,集中到主控板前,凝视着什么,互相窃窃私语。

最后,Lanthanight站了起来,透过观测窗望着他,皱着眉,问:“Crowney,你怎么了?”

 

 

——正如你们所见的那样。

他安静地站在几位飞行动力系统专家面前,对所有质询都是同样的回答:“那次地质勘探事故以后,就不能飞了。”

然后,他就沉默了下来,脸上露出点模模糊糊的恍惚神气,好像回到了那片小行星带。动力学专家们的讨论声逐渐远离,环绕着他的只是森严的黑暗,暗褐色的天体,寂静的爆炸,以及,那声失真的尖锐嘶鸣。

在他的那个年代,对于动力系统失常的治疗手段仍然简单得超乎想象。强制激活,程序与电击并用。

漫长的煎熬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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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8.08.14 00:5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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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歇尔·福柯

苏联时期,曾有一个工人兄弟被党组织批评,说他不应该在休息时拿《列宁文选》枕着脑袋打瞌睡。该兄弟理直气壮地说,好书才配用来枕头,次一点的只能用来垫脚,再次一点的,就只能如厕时用啦。
——多可爱的工人兄弟。

于是我那薄博的枕头下垫着米歇尔·福柯的《疯癫与文明》和《规训与惩罚》,蓝皮的复印本;于是每晚都在那些浓墨重彩奇思妙想的文字上安然入眠;于是这两本始终没有看完的书,终究还是……没有看完。
“他应‘乘坐囚车,身穿囚衣,手持两磅重的蜡烛’,‘被送到格列夫广场。那里将搭起行刑台,用烧红的铁钳撕开他的胸膛和四肢上的肉,用硫磺烧焦他持着轼君凶器的右手,再将熔化的铅汁、沸滚的松香、蜡和硫磺浇入撕裂的伤口,然后四马分尸,最后焚尸扬灰。”(《达米安案件》,p372-374)
描写这场刑罚的笔触几乎是沉醉的,笨拙的大汗淋漓的刽子手,向牧师乞求“最后吻我一下吧,先生们”的受刑人,精疲力竭的怎么也无法把犯人身体撕扯开的六匹马,尴尬的民政官,以及观看了这场漫长而盛大的死亡演出的巴黎民众,而时间是1757年,启蒙的光辉照遍了欧洲大陆。
每次看福柯的书,未到结尾都会精疲力竭,哪怕是这两本已称得上是浅显易懂的书。倒不是为了理论的论述而烦忧,所谓的“身体政治”,自有学术界的人去为它打破头,但这个法国人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末世般的覆灭感、尖刻辛辣的讽刺和冷眼旁观的态度,却叫人揪心得紧。若他真像韦伯或施米特那样肃然严整倒也好了,可偏偏又文采飞扬,铺陈而出的大段论述更像洋洋洒洒的骈文,醇厚而浓烈,美得惊心。想起有人批判帕斯卡·吉尼亚时说,“处处有美,但美得叫人畏惧”,只怕福柯更甚。吉尼亚的美还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飘忽,福柯只是毫不留情地咄咄逼人。
这个“人”,是指全人类。

二、伊丽莎白·维斯德巴赫

此伊丽莎白并非英吉利的童贞女王,而是奥匈帝国的伊丽莎白皇后,也就是“茜茜公主”。
为了学德语发音,看了2005年在维也纳演出的《伊丽莎白》,感慨良多。1954年罗密·施奈德塑造的那个甜美的童话般的Sissi被颠覆得不小,奥地利人可说是相当勇敢地将自家皇后定义成了一个时刻与死神共舞的利己主义者。童话沾上了点黑色哥特的意味,仔细品咂,却也辛辣中带酸涩,别有意味。其实哪个是真正的童话,又怎么说得清楚?格林童话的原初版本血腥得令成人也要掩面,历经七次修改和再版才成了今天这般模样,又怎知茜茜的童话,不是后世的人们添油加醋精心粉饰的结果?
无论如何,现在我们看到的伊丽莎白皇后,不过是定格在画像和照片中的,被雍容华服包裹着的人儿罢了。她始终嘴唇紧抿,眉头微蹙,从未开口微笑。据说是为了遮掩那口令她的婆婆大为不满的发黄牙齿,而我们宁愿相信她十分忧郁。

“一切已成过眼云烟,一切只是老调重弹
我们是世界的末终,望不见出口,走投无路
我们罪恶滔天用生命冒险,道义仁慈不过好戏上演
诅天咒地谩骂不绝,幸福早已面目全非
丑恶伪陋不再使我们愤愤不平,真善美好不过是陈词滥调
善行义举不再使我们幡然悔悟,成邪作恶不过是小事一桩
只因奇迹早已去不复返,忍耐到极限终究毁于一旦
我们看尽世间万象,死亡是一切的归所

一切已成过眼云烟,机遇已经转身不见

我们是世界的末终,总是期望他人自掘坟墓

人间浮华世事成败,不过是让我们消遣时间

因为痛苦让我们欢愉

我们拭目以待

——你的穷途末路!”


——《伊丽莎白》,第一场

全剧印象最深的,却还是这段唱词。
这是约瑟夫皇帝的婚礼上众宾客齐声高唱的祝词,显然更像诅咒。
“最末之人”的思想,在日耳曼人心中果然根深蒂固——
“‘我们发现幸福了!’最末之人说着,眨着眼睛。”(《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一卷第五节)


三、又会是谁的名字……

继续一边读书,一边满怀谦卑地填坑。不得不说,笔下的人物越发使我敬畏。
Alas,那些枕书而眠的日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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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8.08.05 03:44:00 
标签: TF,同人

Toutes les Mémoires Inaccomplies

Epilogue


他始终在黑夜中追逐着那个形象。

沉重,艰涩,支离破碎,却又无可抗拒。

整体丢失,脉络松弛,惟有细节变得臃肿而浮胀。他仅能捕捉到那些残留下来的影像,尖削的下颌,细长简洁的银翼,素净的手。那手,尽头的末端是轮廓分明的指尖,安静地抚过陈年的数据板,抚过粗砺的黑页岩切片,抚过谁的脸庞。

是谁在低声呢喃,别了,别了;

是谁在含混不清地请求,即使有一天,你会遗忘一切,记住我,记住我;

又是谁在咄咄质问,你是谁?究竟是谁?

然后所有喧嚣遽然退去,只留下一个声音在悄然重复,周而复始。

你不是他。也将永远不能成为他。

 

——你不是他。

也将永远不能成为他。

 

 

修复舱轰然开启,治疗室苍白的光线无声地渗入,半透明的橙红色离子液喷涌而出。他甚至能够听得到背后的维生装置在逐一旋转,抽离身体的那刻,“铮”的一声微妙的回响,仿佛某种隐秘的低语。

最后一个接头抽除之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下,但很快就被几双手扶住。那些手,或冰凉,或温热,小心翼翼地摁在鲜红色装甲上,支撑着他的身体。有人托起他的下颌,用小型的医疗激光仪照他的眼睛,黯淡的红色骤然被穿透的刹那,他低吟了一声,合上光学镜头,别过脸去。

似乎有许多声音在四周窃窃私语,细碎而紧张,一些陌生的名词在言语间被不断交换,CNS,反噬,干扰,固化。

他艰难地喘息着,强迫自己抬起头,将目光的焦距锁定在面前那手持激光仪的医疗民品身上。后者正密切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仿佛这红色seeker即将说出的每一个词,都将具有决定性意义。

他觉得这场面颇有几分滑稽,甚至还有几分熟悉。

 

 

“惟有疯狂者方得享有真正的正义,惟有饥饿者方得享有真正的权利。”

那是战前的一出时事讽刺剧。主角在剧终时最终走向疯狂,在拘束锁里,那个年轻人如是高声宣称,声音在破旧且空空落落的剧院里回荡着,本身就像一个反讽。

“前半句是真理,后半句则是完全的谬言。”

身旁的观众一边漫不经心地为谢幕的演员们鼓掌,一边对他说。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贴近身旁的人,近得足以将唇碰触到面颊上。

“噢,来这种小剧院观看政治讽刺剧的议员阁下,显然您是以自身为标准来裁定真理和谬误的。”

身旁的人也笑了起来。           

“这个剧院的经理人真应该找你去当编剧,Starscream。这样生意兴许会好点。”

他不再回答,只是转过身,为那个正在笨拙地朝寥寥无几的观众鞠躬的主角鼓掌。

数年后,内战爆发。

那个占领卡隆,摧毁帕拉萨克斯,攻陷南半球的叛乱组织的口号是,我们的饥饿,就是我们的权利。

——岂料谬言也可成为真理。

——现实岂不比戏剧更为讽刺。

 

 

是停止现实对戏剧进行拙劣模仿的时候了。他无意于用疯狂来换取正义,更无意于在此刻,就笨拙地向寥寥无几的观众们谢幕。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让青丘省行政助理过来。我要见他。”

对面的医疗民品愣愣地注视着他。两秒钟后,医师露出了一个笑容,如释重负的模样。

“遵命,执政官阁下。顺便说,欢迎您回来。”

浅青色的民品前来的速度比预计的要快得多。他有条不紊地将执政官缺席的这些天的所有文件都呈上,并详细叙述了文件处理的过程,然后一一报告近日各个行省的执政官以及首席执政官的动向。

“你确定他们对此次事件一无所知?”红色seeker皱着眉头问。

“我向您保证,我们已经尽力做到不让任何消息外泄。”浅青色民品回答道,“但是……”

“但是什么?”执政官抬起眼睛。

“私人通讯。”年轻人咬咬牙回答道,“我们无法在这个方面作出完善的伪装。曾有三名执政官及十一位高层军官前来询问,为何您的私人通讯频道无法接通。我以阁下公务繁忙搪塞了过去,并在此后定期以您的名义用执政府的公共通信设施向他们发送私人通讯,但仍有几位对此表示怀疑,尤其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踌躇着是否应该说出那个名字。

Thundercracker阁下。”那个名字最终还是从浅青色民品的口中挤了出来。

——果然。

他不出声地叹了口气。

“总参联席议长阁下此后曾给我发来一份通讯,大意是,不要试图对他进行任何隐瞒,他总有办法,知道事情的内幕……”行政助理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直至几不可闻。

TC知道了内幕又会怎么样?红色seeker哑然失笑,挥了挥手,示意那浅青色民品退下。

Crocetin却只是摇头,缓缓地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他突然开口道,就这样重复着,颤抖着,仿佛做错事的孩子,心惊胆颤地等待着监护人的惩罚。

为何要道歉?执政官有点哭笑不得。但下一秒钟,他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第七区的研究员昨晚全部遇害。Autobot为此发来了战争警告,就在,今天上午。”

 

     

旧有的悲剧。不变的情节。

历史其实永不重复,它只是在微妙地不断循环。

又是谁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他忽然记不起有多少人曾这样猝然离去。死者匆匆,生者默默。

或者,他们根本就从未离去,离开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而已?

 

 

强烈的眩晕潮水般袭来。他闭上眼睛,向后靠去,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年轻的民品单膝跪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攥住红色seeker的右手,慢慢捧起,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面颊上。

这一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情的画面的底色,是战争的黑色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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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8.07.30 14: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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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per Ⅰ·Camus

 

“太工业化的”,灰蒙蒙的气息;

悖论,“过于人性的”悖论

墨绿色的池塘,漂一片睡莲,莫奈柔软的笔触;

返回自我——返回永恒的自我反讽

他死于堆砌

语词在不断循环里永生

 

 

他将是我描绘的第一人。素描像中的他只有十三岁,几许稚气,都被一丝不苟地扎进了黑领结与发带中,逼仄而肃穆。沉静氤氲着,氲湿了他的额角、眉眼,倒也使他显出一丝温润——那是他的故乡的气息,勃艮第,盛产白垩土与葡萄酒,还有光耀三日节的美人们。

然而温润的气息甚至比迷雾更为飘忽,十三岁的他,像纳西索斯迷恋倒影一般迷恋自己的肃穆。不同的是,前者赞美自己的容颜,后者却终生在与自己的美貌搏斗。他很早就意识到,人们注视着他的目光中,混合了惊异与赞美。的确,他很不幸地拥有足以令智慧、理性、言谈都被忽视的容貌。过于苍白,过于柔和,略显不规整的唇线和下颌,更加剧了这种印象。他常无意识地咬紧上唇,以期突出自己的下颌,为那张脸庞增添一点阳刚之气。

有时他会悲叹,自己身上烙印了太多故乡的色彩。灰白土地的大片葡萄园,流溢出深绿色的光彩,刹那间就灼伤了眼。于是他全数接过那些凝重的色块,承受它们,容忍它们,物化它们,任由它们像侵袭白色大理石城堡的常春藤,在自己肢体上扩张,绽放得冰冷而又浓烈。

他的肤色是不正常的苍白,泛出白垩土般无机质的光。他并不轻易笑,细碎的齿间,似乎蕴含着永恒而微小的秘密。事实上是,儿时的一次高烧,褪去了牙齿的白玉色泽,仿佛过早地被岁月剥蚀了外壳,显出不健康的珐琅质的颜色。熟识他的人,每每看到他的牙齿,总要摇摇头,叹息着说着孩子恐怕是活不长的。他则微笑不语。岁月没有忘记同时剥蚀掉他的笑容。

就在这冷峻、白垩色的脸庞上,镶嵌了一双墨绿色的眸子,鲜明如同土壤间隙挣扎而出的葡萄幼苗,断然决然地扩展出触目惊心的绿意,凋敝的初春清晨,浓雾被骤然冲破般唐突。他的眼睛盛满了浓郁的色彩,仿佛吸空了勃艮第深秋的丰美,只待榨出鲜红的醇浆。

他有着颜色异常明晰的双眸,却出人意料地,缺少一双明晰的瞳孔。他的眼神时常是飘忽的,带着朦胧而恍惚的神气,墨绿色的虹膜像是浸在茫茫晨雾中的葡萄园,把悠远拉伸得几不可见。因此他似乎总是在雾里行走,轻缓、柔软,步尖漫不经心地点过地面,身体微微前倾,似在有所探求。

他以自身收拢了整片土地的色彩,却内敛得不足以承载故乡所赋予他的定义。他相当沉默,冰冷、朦胧的笑容,不时会浮现在他的唇边,那是梦游者站在星空下的神情——拥有整个世界,又拒斥了整个世界。他习惯在谈话的时候轻瞥对方的脸庞,陌生人会误以为那是轻蔑的象征。只有熟识他的人才知道,他从不直视对方。一旦直视,他的瞳眸就会散失,以至化为墨绿色的迷雾。他只有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才是完整的,若进入他人的世界,只会佚失了自己。

所以他有自己一套自洽的逻辑。他沉静异常,却又激进异常。他本能地将生命的洪流,灌注到他所有的理念中,纯粹,丰盈,不留余地。他的唇齿间常会迸出“所有”、“一切”、“永久”之类的字眼,像雪夜结霜的窗棂,模糊了视野,只听沙沙的雪落声,裹挟着大团的雪花,坠落到厚纹的磨砂玻璃上。“所有”的逻辑概念都是模糊的,只有深蕴的那股对生之荒谬的激情,暴风雪一般,狂躁地走向湮灭。他的言词间多有激烈之辞,手势并不频繁,却精准有力/如果他不是那么执著于追求答案,他会发现自己能够在辩论上轻易地驳倒对方,但往往在对方陷入逻辑混乱之前,他自己先踏入了吊诡的境地。

他总是在重复同样的工作:将他人带入纠结的疑问,然后抽身离开,与他人同样的困惑,迷惘,不解。

他终究只是个孩子。


 

Paper Ⅱ·Saga

 

他的生命与死亡重叠得如此紧密
二十一岁

他衰老成了一尊仪态完美的石像

巴门尼德说死生轻重

芝诺用标尺画出了永恒

他开始证伪,用肉体写就公式

——他速朽,所以他永生

 

他将是我描绘的第二人。苦、暖、坚硬的色调,顺着他的肢体蔓延——蔓延得那么生涩,沉凝,仿佛他所经历的二十一年岁月,全都聚合成了一枚嚼不动的干橄榄。

他相当高大,也许是过于高大了,以致有些微微佝偻。手足的骨架都粗重放犷,充满侵略性和扩张性。但他将扩张的肢体尽数收到了厚重的黑袍下,用细腻的天鹅绒,掩盖了那远古神祗般的狂放。只有一双指节粗大的手,偶尔会从拖曳的袖间露出,素净得惊人,无任何装饰——指环或是腕镯。他任由惊人的空白,长久地停留在那双手上,质朴、简明有如原始的神谕,若有所指,却在指向中模糊了自身。他常会习惯性地用指关节轻敲座椅扶手,频率时高时低,过快的时候,会使他看起来有点神经过敏。

初见他的人,无不渴望一窥他的面容。黑色法袍遮掩下的年轻躯体,总让人猜忌,究竟是怎样的面孔,才可承载起那份凝重的庄严,究竟需要多少高贵,才能映衬起从神话时代传承下来的迷妄?然而人们极少能够目睹他的容颜。他用一个自身完整的黑夜禁锢了自身,所有摇荡游移的黑色,都被他吸入了一个令人眩晕的、完整的圆。于是他溶销进了黑夜,隐匿起自身。

他就此由一个人衍生成了一个神话。他的苦涩、坚忍,被掺进了神秘主义的因子,物化成凛冽不容侵犯的壁墙,笼罩着他的四周。他愈是沉默,神话编织得愈是浓重了。而他一旦开口,神话即添上了神谕的色彩——他在实践着一个自我实现的谶言。

是打破谶言的时刻了。

他的面孔延续了苦涩的色调,苍白、海蓝,全都凝结得深晦而隐忍。如果抽去色彩,他的面部轮廓,倒不失为一个初学雕塑的新手临摹的样板——酷似石膏塑像的脸庞,规整、严谨,不乏细节处的精雕细琢。然而,仅仅因为那些色彩,他即由古希腊的典雅,骤然跳跃到了现代的抽象。石质般的肤色,弥散出一股迷幻的味道,甚至嗅得到工业时代的气息。他惊人地拥有一种颓唐与庄严并重的气质:在自我的圣咏里,慢腾腾地走向毁灭。他的下巴本来具有强硬的线条,却因着苍白的肤色而柔软了。有一些轮廓,隐没在了迷幻的气息里,而有一些细节,被明晰地勾勒了出来,比如嘴唇。当权者的嘴唇通常会被忽略,它们都被权力的话语所淹没,淹没在海象似的鬓须、笔挺的八字胡或是连绵不绝的络腮胡里。但他的嘴唇是鲜明的,拉出缄默的线条,紧抿着,仿佛唇齿间隐藏了一声悠长的叹息。雕塑家也许会对他的鼻子略带挑剔,过于纤长,缺乏鲜明的棱角,与整体的冷峻不符。可是在苍白的光芒里,即使是纤长的鼻梁也带上了几分敏感的色彩,抑制着某些意味,难以释读。

最无法解读的,是眼睛。初看是惊人的海蓝,却不知为何,总是笼罩在灰蒙蒙的色调里,不太分明。不知是他阴晴不定的神色所致,还是因为注视他的人,都被那深切的蓝色迷眩了双眼。瞳孔中忽明忽暗的海蓝,会随着情绪改变颜色深浅。平静的时候,是波澜不惊的地中海;低沉的时候,又凝成了冰冷的波罗的海;愤怒的时候,却是飓风肆虐的太平洋了。铅灰色流云沉沉地压着海面,近乎黑色,狂躁莫测。

这即是他的真实面容。恩底弥翁用阿基里斯的神情凝望世界,阿多尼斯的眼角藏着帕特克罗洛斯的凌厉。然后,他们都垂下了眼睛。

他沉默地咀嚼苦而涩的青春,试图用自己的凝重、庄严、神秘来扼杀它,用重重叠叠的权力来湮灭它。无人知道,他为何如此急切地谋杀自己,只能看到他扼紧了年轻的脖子,咬牙切齿地缠斗不休。但是,他所作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于是他转向了死亡。只有死亡,才可抹销一切美好,取消所有差别。

他主动背负起一段漫长的岁月,为了能通往最终的安谧。他终于寻到了最佳方式——让自己尽快老去。他的黑袍褶缝间散出腐朽的气息,面具下潜伏着沉溺的味道。他行动迟缓,具有神经质的种种特征,畏惧光线、响声、冷风。他衰老着本不应有的衰老,背负着本不应属于他的时间。他几乎已经成功了,有时他会恍惚闪现出一丝幻念,自己化成了从前那个老朽的当权者,苟延残喘,清点自己所剩无几的岁月。

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名字。人们以当权者的称号来称呼他,而他欣然接受了。在别人的定义中,他实现了自我的死亡。

他死得其所。

 

 

Paper Ⅲ·Milo

 

他们背负了太多的言辞。

话语,修饰,界定,永无休止。

他却不;

他只背负色彩。

他在笔尖的语境里阐释整个世界

 

他将是我描绘的第三人。许多年以前,他往海岸边一堵古墙上涂抹炭迹的时候,他将永远不会想到,终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画像里的人物。炭笔就像从指尖绽出的枝叶,蔓延出一片片光影摇曳,延着手指的起、落、承接、转合,细腻地流淌出带了色彩的柔软,浓稠得可以触及。

他只有十三岁。这是一个适宜被画像定格的年龄:唇齿的璨然尚未褪去,眉宇间的锐利却已初显雏形了。人们总能轻易地从他身上嗅到一种轻软、明快的气息,像尖峭海岸的礁岩,划破深蓝的海水,翻卷出稀松细白的飞沫。相较于同龄人,他显得很瘦小,乱蓬蓬的头发垂在鬓角,松松散散的笑容,不经意就带出了几分流离失所的落魄。因为瘦小的缘故,他也自然而然地给人以病弱的印象,尽管他的皮肤染着南地中海独有的色彩:一种悦目的麦色,浓郁而甜蜜。多年后,这种病弱的印象被证明完全是谬误——与其等待那么一个壮硕的家伙身染重疾,倒不如等待疾病自己灭绝来得更实际。

他的五官轮廓还未定型,只能隐隐从愈发坚忍的下颌,线条凌厉的眉毛,揣测出日后的俊朗。至少那一刻,他的脸庞仍浸在松软明亮的气息里,亮晃晃地不怎么分明。嘴角依稀抹成一线细细的笑容,略显粗短的鼻梁,却因着微微上翘的鼻尖,而多了几分俏皮。深蓝的眼睛里,瞳仁和虹膜的界限也模糊不明,仅留一弯忽深忽浅的水域,叫舵手航行得心惊胆战。他的相貌谈不上出众,造物主大概是被他松垮的神气传染了,懵懵懂懂地把他捏了出来,还打着呵欠——他不就是造物主的一个呵欠么,轻而忽悠,飘无定所,蔑视而慵倦。

他的身上充满着太多尚未成型的东西,他于别人而言,永远是被描述的某种东西,在等待着定义,没有定义之前,他会肆无忌惮地张扬,喧嚣,膨胀,不知何时,就会遽然坍塌成一片黑茫茫的虚空。

 

**********************************************
两年前的旧物……
与其说是小说,不如说更像是拿来练笔用的涂鸦,仿佛在给角色画速写。
不过练笔终究还是有些意义的,至少在这以后,要想象出一些人物的言语和模样,就会容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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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8.07.29 01: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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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情问卷15问(from大孙)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29d1100100a8m8.html

在彪悍的大孙式图文并茂洗脑波的攻击下,我光荣地违背了“同一招式不能对圣斗士使用两次!”的定律,热情地扑到了卡妙爷爷的身上……(喂)

 

规则:

1.要毫无隐藏讲出真心话。(掏出肠子来看——嗯,是真的)

2.不能没有接棒人。(冤冤相报何时了,老夫还是断了这俗缘吧,南无……)

3.指定的人必须要是男生。(这世界上男人都死绝了)

4.再被传回来的话要再次作答。(南无……)

 

 

1.跟卡妙邂逅的场景

“噢!那个就是冰鸟的师公耶!”

“师公……是爷爷辈的吧……”(掰指头算)

“爷爷辈的……”

“爷爷辈……”

“爷爷……”

萌、萌了……

2.对卡妙的哪个地方最萌?

动画:面无表情地哭得像自来水龙头。(这是一项高难度的技术)

漫画:明明是红发红眼红色长指甲却还能一身凛然正气。(这项技术难度更高了)

同人:天然呆。冷笑话。老头子属性。自杀倾向。(喂)

3.你希望卡妙是 S 还是 M

我怀疑他不知道什么是SM……

4.对于卡妙的什么动作很萌?

动画:怒!你这个不肖徒孙!(打飞)

再怒!你这个不肖徒孙!(再次打飞)

大怒!你这个……

(师公您老累不累)

漫画:艾尔扎克和冰河两个小屁娃密谋逃跑的时候,他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同人:《水色的天空》——揪着两个打雪仗的小孩回屋,各敲一记脑袋,再偷偷地各塞给他们一个西红柿。

《异旅人》——一脸无害地坐在马桶盖上给自己的学生讲俄罗斯文学。

5.喜欢卡妙怎样的个性?

天然呆。冷笑话。老头子属性。(喂喂)

6.讨厌的地方?

原作:爷爷您能不能偶尔做点坏事?

同人:您到底是哪位?妙子小姐?

7.希望卡妙能怎样?能做些什么?

月夜,他踏着破晓前的积雪,越过阿尔泰山麓平原,穿过高耸入云的古松林,寻一个安谧的山岗。静静地,凝望月亮像条银鳞斑斓的鱼,在丛丛树梢闪耀,才轻轻触及云杉的尖顶,就跌入山脉深处,再也没有跃起来;凝望黎明用浅黄色的指尖,以倦怠的姿态,撕破夜空,揭开明澄的天幕;凝视那融化的冰霜,饱满地垂挂在纤长的针叶上,凝敛不动,生怕自己的坠落会破坏万物的和谐;聆听晨风在悠远地歌唱,与大地产生苍凉的共鸣,充满快意地震颤。这异国的旅人就陶陶然地,游走于臆想的边缘,全然忘却了自己的目的、存在,和一切。”


——高二时的同人。无耻地借用了《鱼王》里对西西伯利亚的描写。可是阿斯塔菲耶夫笔下的西西伯利亚好美
TAT

他要是一直在那里野游就好了。

收什么徒弟,谈什么恋爱啊。

8.希望他跟谁再要好一点?

西西伯利亚。(喂)

9.描写 or 画卡妙时会特别注重的地方?

Camus

 

“太工业化的”,灰蒙蒙的气息;

悖论,“过于人性的”悖论

墨绿色的池塘,漂一片睡莲,莫奈柔软的笔触;

返回自我——返回永恒的自我反讽

他死于堆砌

语词在不断循环里永生

 

 

他将是我描绘的第一人。素描像中的他只有十三岁,几许稚气,都被一丝不苟地扎进了黑领结与发带中,逼仄而肃穆。沉静氤氲着,氲湿了他的额角、眉眼,倒也使他显出一丝温润——那是他的故乡的气息,勃艮第,盛产白垩土与葡萄酒,还有光耀三日节的美人们。

然而温润的气息甚至比迷雾更为飘忽,十三岁的他,像纳西索斯迷恋倒影一般迷恋自己的肃穆。不同的是,前者赞美自己的容颜,后者却终生在与自己的美貌搏斗。他很早就意识到,人们注视着他的目光中,混合了惊异与赞美。的确,他很不幸地拥有足以令智慧、理性、言谈都被忽视的容貌。过于苍白,过于柔和,略显不规整的唇线和下颌,更加剧了这种印象。他常无意识地咬紧上唇,以期突出自己的下颌,为那张脸庞增添一点阳刚之气。

有时他会悲叹,自己身上烙印了太多故乡的色彩。灰白土地的大片葡萄园,流溢出深绿色的光彩,刹那间就灼伤了眼。于是他全数接过那些凝重的色块,承受它们,容忍它们,物化它们,任由它们像侵袭白色大理石城堡的常春藤,在自己肢体上扩张,绽放得冰冷而又浓烈。

他的肤色是不正常的苍白,泛出白垩土般无机质的光。他并不轻易笑,细碎的齿间,似乎蕴含着永恒而微小的秘密。事实上是,儿时的一次高烧,褪去了牙齿的白玉色泽,仿佛过早地被岁月剥蚀了外壳,显出不健康的珐琅质的颜色。熟识他的人,每每看到他的牙齿,总要摇摇头,叹息着说着孩子恐怕是活不长的。他则微笑不语。岁月没有忘记同时剥蚀掉他的笑容。

就在这冷峻、白垩色的脸庞上,镶嵌了一双墨绿色的眸子,鲜明如同土壤间隙挣扎而出的葡萄幼苗,断然决然地扩展出触目惊心的绿意,凋敝的初春清晨,浓雾被骤然冲破般唐突。他的眼睛盛满了浓郁的色彩,仿佛吸空了勃艮第深秋的丰美,只待榨出鲜红的醇浆。

他有着颜色异常明晰的双眸,却出人意料地,缺少一双明晰的瞳孔。他的眼神时常是飘忽的,带着朦胧而恍惚的神气,墨绿色的虹膜像是浸在茫茫晨雾中的葡萄园,把悠远拉伸得几不可见。因此他似乎总是在雾里行走,轻缓、柔软,步尖漫不经心地点过地面,身体微微前倾,似在有所探求。

他以自身收拢了整片土地的色彩,却内敛得不足以承载故乡所赋予他的定义。他相当沉默,冰冷、朦胧的笑容,不时会浮现在他的唇边,那是梦游者站在星空下的神情——拥有整个世界,又拒斥了整个世界。他习惯在谈话的时候轻瞥对方的脸庞,陌生人会误以为那是轻蔑的象征。只有熟识他的人才知道,他从不直视对方。一旦直视,他的瞳眸就会散失,以至化为墨绿色的迷雾。他只有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才是完整的,若进入他人的世界,只会佚失了自己。

所以他有自己一套自洽的逻辑。他沉静异常,却又激进异常。他本能地将生命的洪流,灌注到他所有的理念中,纯粹,丰盈,不留余地。他的唇齿间常会迸出“所有”、“一切”、“永久”之类的字眼,像雪夜结霜的窗棂,模糊了视野,只听沙沙的雪落声,裹挟着大团的雪花,坠落到厚纹的磨砂玻璃上。“所有”的逻辑概念都是模糊的,只有深蕴的那股对生之荒谬的激情,暴风雪一般,狂躁地走向湮灭。他的言词间多有激烈之辞,手势并不频繁,却精准有力/如果他不是那么执著于追求答案,他会发现自己能够在辩论上轻易地驳倒对方,但往往在对方陷入逻辑混乱之前,他自己先踏入了吊诡的境地。

他总是在重复同样的工作:将他人带入纠结的疑问,然后抽身离开,与他人同样的困惑,迷惘,不解。

他终究只是个孩子。

 ——大二时的同人。
文艺致死。

10.当家人的话会是?

无法想象。

大概会每天拿几束香把他供起来?

“爷爷,您老安息……”

11.日本学生制服跟西洋学院风的话?

我主张他穿俄罗斯熊皮大棉袄。

12.私服的话运动风跟牛仔裤哪个好?

俄罗斯熊皮大棉袄最高。

13.想跟他结婚吗?

妈呀,每天都要拿几束香供自己的老公这是什么日子……

14.最后请献上你的爱

当他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歪斜的木桌前,用手指掰碎黑麦面包时,他不会想起巴洛克式吊灯,桃心木圆桌,精美的银盘,泛着油腻光泽的甜点。

厚实的木杯,乌克兰的腌白菜,黏稠的黄油,浆果的浓汁,厚厚的皮靴踏着咯吱作响的木板,风雪呜呜地击打窗户,炉火燃得很旺——这就是生活了。他满足地咬着俄语“р”的颤音,将乡音的“r”远远地扔在过往的日子中,不复回首。

——仍然是高二时的同人。

爷爷请在西伯利亚过得幸福……

15.请传棒跟指定对象(5 个)

南无……(你个头)

 

 

***********************************************
因为不好意思偷跑,再附赠上小红热情问卷:

 

1.Starscream邂逅的场景

五岁:咦?那架飞机会哇嗬嗬嗬地一边飞一边笑耶……

(说实话李丹青的声音很好听,很多年后连那架小飞机长什么样都忘了,却还记得那些“银铃般的”笑声)

二十一岁:那架开始很牛逼后面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F22叫死达死什么来着?

(看真人电影的时候,已经完全把小红给忘了,蹲)

2.Starscream的哪个地方最萌?

G1:我才是头儿!(人人都爱G1红)

内战:I don’t care! (娇蛮小公主)

真人电影漫画:I didn’t fail you, but you failed us all…(螃蟹红你怨妇了)

08动画:I need a new approach…(死了六回才知道need a new approach,海绵红你好样的,拇指)

3.你希望Starscream S 还是 M

这孩子爱干嘛干嘛吧,家暴捆绑系监禁系药物系他都玩过了,为娘的还能把他怎么样?(啥?为娘的是谁?)

4.对于Starscream的什么动作很萌?

G1:再看,再看我就拿弹弓打碎你家玻璃!

A版:孩子们,要和娘亲一起洗澡吗?

真人电影漫画:螃蟹红出现了!他伸出了硕大的爪!他搂住了TC的细腰!噢耶!

08动画:哈哈,哦哈哈哈,哦哈哈哈哈哈……

(三十集结尾的那一串凄厉的、自暴自弃式的长笑太萌了)

5.喜欢Starscream怎样的个性?

不知天高地厚。野心勃勃。脱线。抽搐。偶尔纠结。然后好了伤疤忘了疼。

6.讨厌的地方?

那个,同学,你的王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7.希望Starscream能怎样?能做些什么?

啊,Starscream造反了!

——镇压下去了。

啊,Starscream又造反了!

——还是镇压下去了。

啊,Starscream怎么还是在造反!

——还镇压来干什么,直接干掉他算了。

啊,他居然怎么死也死不了!

——我还是自我了断算了。

结果他反而不乐意了。

——“你死了,我找谁造反去?”

 

(小红根本就是一直都在干这个吧)

8.希望他跟谁再要好一点?

咪子鱼。(喂)

9.描写 or Starscream时会特别注重的地方?

刻薄的口舌。肆无忌惮的态度。随时随地放电和勾引人。

10.当家人的话会是?

乖,听着哦,随时随地在家里变形是不好的,从窗子飞出去是不行的,用喷气装置来吹干衣服也是不对的,下一次小狗乱叫的时候,请不要试图把它的脑袋当作零件卸下来,更不要用氖射线枪对着我……

(这位同学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11.日本学生制服跟西洋学院风的话?

挂在机头上的话,越长越好。(多拉风)

那就西洋学院风吧嗷嗷。

12.私服的话运动风跟牛仔裤哪个好?

缠在轮胎上的话,越短越好。

那就沙滩红短裤吧。

13.想跟他结婚吗?

亲爱的,听着哦,随时随地在家里变形是不好的,从窗子飞出去是不行的,用喷气装置来吹干衣服也是不对的,下一次小狗乱叫的时候,请不要试图把它的脑袋当作零件卸下来,更不要用氖射线枪对着我……

(喂这位同学你也太没新意了,还有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啊啊啊)

14.最后请献上你的爱

多多填坑,多多虐小红,噢耶。(噢你个头耶)

15.请传棒跟指定对象(5 个)

南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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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08.07.28 00:55:00 
标签: TF,同人

Toutes les Mémoires Inaccomplies(修改版)

可惜天真的人始终是天真的,无论他们懂得自嘲与否。

Solaritis发现,那晚他利用剩下的八分钟冲回主控室,修改了治疗室的监控影像,顺便把值班的两个伙计在被干扰前五分钟的记忆资料也给抹去,并在他们重起前一分钟溜回充电床伪装成挺尸模样的策略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成功之后,那点对他来说极为罕见的沉默和忧郁,也就都呼呼地飘走了。他又打回了原形,继续在实验中大讲拆卸笑话,在就餐时偷偷把实验剩下的废料放到同事的餐盘里,在开会时肆无忌惮地磨牙和抠音频处理器。只可怜了第七区的研究员们,他们本来已经为所长的改邪归正而感动涕零,却万万没有料到,那些因感动而流下的冷凝液,只有不到两天的保质期。

别总是愁眉苦脸的,要及时行乐!年轻人们!深黄色的TF大声说,挥舞着叉子,隔着餐桌,把能量块的碎屑都溅到了郁闷的年轻研究员们脸上——显然,生物所长的那点忧郁,全都转移到那些年轻人们的身上了。

可是又怎么行乐,在这该死的生物工程基地?他们低声咕哝,小心翼翼地不让被守在门口的Decepticon军官听到。

放心。生物所长自信满满地说,总有放我们出去的时候。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日子竟会来得那么快。

那晚之后的第三天清晨,当他还在充电状态下津津有味地啃着保暖膜一角的时候,青丘省行政助理的通讯就将他从飘满了粉红色能量块的梦境中拽了出来。

Solaritis先生,首先要对您这些天的辛勤付出表示感谢。浅青色的年轻民品在全息影像中宣布道,鉴于卡隆中央医院的医师已经掌握了活化技术的关键部分,而下一阶段治疗的重心也以精神治疗为主,所以经政府高层商讨,一致决定,将第七区全体研究人员送返铁堡,明日即可启程。

哈?明天?生物学家仍然咬着保暖膜,半天后才哼了一声。

也就是说,您可以回家了。行政助理笑了笑。

家。这个字眼此刻听起来竟分外亲切。

(那是他即使付出被击坠的代价,也未能返回的地方。)

临走时,Solaritis向会诊组的医生们道别,而敌对区的医疗民品们赠与他的送别礼,是全体起立,齐齐鼓掌长达五分钟。我们将始终对你的慷慨馈赠心存感激,一位医生说,如果没有你,我们恐怕再用五年也无法攻克下活化技术的关键部分。

生物学家尴尬地挠着脑袋,嘿嘿傻笑——那个医生正是那天晚上他用声纳干扰器放倒的哥们儿。嘿,再会啦,伙计。他有点心虚地给了对方一个热烈得有扼杀嫌疑的拥抱。

那一刻,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了主控室的监视屏上。红色seeker仍然在治疗舱中安静地沉睡着,头颅低垂,脸庞在粼粼波光中呈现出模糊而神秘的风貌,但用于固定腰部和四肢的合金支架已经除去。

如果那次胆大妄为的冒险没有被发现的话,如果他所作的努力没有白费的话,如果那些非法安装的记忆里残存的一些良善与念想都得以留存的话,一切都会好起来……大概吧。

他赶紧低下头,把脸贴在那个被勒得只剩下半口气的医疗民品的肩部装甲上,作依依惜别状。某种不祥的预感却在悄然滋生。

Starscream可能永远都走不出那个治疗舱了。

所谓的精神治疗,其实就是没有任何治疗。

若谁要除掉Decepticon的二号人物,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么?

——“不可能。他们不会有任何机会。”

青丘省行政助理Crocetin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此次事件被当作绝对机密,对外界进行全面封锁。除了会诊组的医生和极少数执政官直属的军官,无人知晓该事件。期间,青丘省执政府的一切事务照常运行,文件被签发,命令得到执行,没有露出任何执政官缺席的破绽。那些政敌甚至都毫不知情,更不可能有插手的机会。

生物学家半信半疑地望着坐在面前的年轻民品。

深蓝色光镜正对着鲜黄色的光镜。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高速轻轨规则的咔嚓、咔嚓声,在这偌大的豪华车厢中回响。

“听着,年轻人。”Solaritis舔了舔嘴唇,开口道,“我从来就没搞懂政治的那些鬼东西,对你们组织内部的权力争夺也没什么兴趣,最后是谁坐在第一把交椅上,是谁牛皮哄哄地统治半个塞伯斯坦也都无所谓……”

行政助理忽然笑了起来,清秀的眉眼间竟有点暧昧的意味:“恕我冒昧,接下来您是否要说,只要执政官阁下安然无恙就行?”

这小家伙,在想什么?Solaritis暗暗诅咒道。

“不。”他干脆地否认道,“根本就不用指望那个能折腾的小飞机会安什么无恙,我只是希望,我们第七区的人这一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至少,要让Starscream从那个治疗舱里出来。之后他要做什么,找死也好,自救也好,我们就都管不着啦。”

行政助理没有即刻回答,只是那样笑着,望着他。

Solaritis先生,容我再问一句,这不仅仅是出于生物学家的职业道德和昔日同事的情谊那般简单吧。”

生物学家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他是否知道了什么?那晚的事情是否已经被发现了?

之后,浅青色民品的举动更令他瞠目结舌。那个年轻人忽然伸出手来,上身向前倾,将手摁在生物学家的膝上。这原本过分亲密的突兀举动,在他做来竟如此自然而然,仿佛事情本该如此。他的掌心温热异常,印象中,似乎只有Prime的手心才会具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平和的力量。

“我答应您,Solaritis先生。”

我不会给任何政敌以乘隙而入的机会。

(我会守护着他,直至他真正醒来为止。)

车窗外忽地掠过了斑斓的霓虹,七彩的夜光流转着倾注入车厢内,浓烈得仿佛具有质感,沉坠而松弛。

“欢迎来到卡隆。”Corcetin放开手,笑容更灿烂了一些,“距离登机还有八小时三十六分钟,您和第七区的研究员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地品味这座城市。相信我,您肯定不会只品出一种滋味。”

 

 

——“如果你年轻的时候在卡隆住过,卡隆就会成为你生命中不固定的圣节。”

他们兴高采烈地跳下了高速轻轨。即使只有一夜,亦已足够拥抱这座广漠的万恶之都。角斗场,地下赌场,异色酒吧,红灯区,每一个名词都足以让严谨的生物科学家们血脉忿张。

走吧!错过了今晚可就没机会啦!就只能等着Decepticon占领Autobot统治区那一天的来临啦!他们在卡隆灯红酒绿的街头嚷嚷着一些听起来政治不正确得过了头的话,惹得市民们频频驻足观望。但总有那么几个政治正确的家伙,认为Autobot终究会光复南半球,取得胜利,所以懒洋洋地对夜游卡隆提不起什么兴致,更奇怪的是,生物所长居然也在其中。

你们去吧。Solaritis挥挥手,给我带几份新出版的全息拆卸图回来就行。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望着那辆深黄色的越野勘探车拖着滚滚尾烟一路远去,朝着与红灯区截然相反的方向。

——郊区的方向。

在环轨行省的边缘,他猛地刹车。引擎仍在断断续续地轰然作响,在空旷的夜空下激起层层回声,仿佛粗重的喘息。

天哪。他默念。

记忆中的公墓已然面目全非。不,与其说是面目全非,毋宁说是在内战之后,遽然膨胀成了惊人的庞然大物,大大小小遭战火焚毁的焦黑的坑,全都赤裸裸地袒露着,间或可见死者的断臂残肢。新的墓碑叠加着旧的墓碑,拥挤不堪,各色的材料,各种的造型,全都在空间里拼命延展着,像是自夜色中伸出的挣扎的手。那些高高低低的,或残缺或完好的墓碑,有如起伏不定的深黑色海面,朝四面八方铺陈出去,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卡隆这座城市,其实是被庞然的墓地包围着。

他不得不变形,徒步走入墓地,小心翼翼地避让那些早已锈蚀了的尸体,还有那些断裂的,横亘在地上的墓碑。

凭着那点微薄的印象,他几乎是徒劳无功地寻找着。

内战前,他只来过一次。这仅有的一次悼念,还是在某次学术会议之后匆匆作出的决定。他从邻省乘着公共飞行器赶了过来,手忙脚乱地在碑丛中找到那架银灰色侦测机的墓碑,然后,一声不吭地蹲在碑前。蹲了半小时后,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离开,大概就得这么一辈子蹲下去了。结果他就这么离开了,一路揉着蹲麻了的双腿,什么也没留下。之后,也再没有回来过。

其实Skyfire那家伙也是这样吧。来扫墓的次数根本就屈指可数,不,甚至不需要屈指也能数得清。

(真是不可原谅啊可恶。)

两个多小时后,他精疲力竭地靠着块不知名的墓碑坐下。

到头来还是没有找到。他自嘲道——嘿,这就是报应啊。他还活着的时候你不敢说出口,死了以后也不敢去祭奠,现在呢,干脆连墓碑都找不着了。什么,都没了。

生物学家把头埋在了胳膊里。

漫漫长夜,长夜漫漫。

忽然,他的音频处理器捕捉到一阵异常的响动。他警觉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但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黑漆漆的墓碑,还是墓碑。

他慢吞吞地站起,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往墓地深处走。咣啷,咣啷。脚步叩击着坚硬的石质地面,发出清脆的回响。但他的音频接收器没有闲着,早已暗中调到了最大功率。

没错。有人在跟踪他。

虽然跟踪者已经采用了特殊手法对自己的脚步声进行消音,也相当善于利用墓碑来隐藏身形,但他无法隐藏自己的体重。每次踏在地面上,他都会造成微微的震动。震动会形成一种特殊的闷响,平时不注意的话,根本就无法觉察。

Solaritis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跟踪者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跟踪他这样一个一穷二白的学者?

——任何人不得追查芯片来源,否则以非常时期六号令处置。

军部高层的那道命令,竟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了他的CPU里。总参联席议长Thundercracker,那个蓝色seeker的威胁,仿佛就在耳边盘旋,挥之不去。

难道说,他之前偷偷破解网络拦截,与Optimus Prime通讯的行为,已经被军部高层发现了?

他的心猛地抽紧。脚步变得更快了,他一头钻进最密最深的碑丛间,走着迂回的路线,试图甩掉跟踪者。但跟在身后的那位哥们儿相当有耐心,始终若有若无地跟着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糟了。他在碑林间穿梭着,暗暗叫苦。对方似乎精通此道,看来十有八九是军方的人了。

喂,军部非常时期六号令,这可不是开玩笑!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已然是在狂奔了。

甩掉跟踪者!他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但对方仍然死死地缠着他。已经没有必要用墓碑进行掩护了,跟踪者的身影在夜色中时隐时现。他回头时,发现跟踪者已经离他很近了,近到足以使用小型枪支……

对了,小型枪支!他还装备有辐射范围相当于小型枪支射程的声纳干扰器!

Solaritis一边奔跑着,一边开启了声纳干扰器。为了保证声纳干扰的效果,他狠狠心放慢了速度,好让追踪者更接近自己。

近了,更近了。他默数着时间,五、四、三、二、一。

时间到了。

但预想中的轰然倒地的声音竟迟迟没有出现。

他奔跑着,疑惑地回头,却正对上了追踪者那红色的光学镜头。近在咫尺。

普神在上!他本能地想要逃走,但理智告诉他,这时候把后背留给敌人是愚蠢的。于是他强迫自己转过身,直视着追踪者。

声纳干扰器失效了。最后的武器也没有用了。

“请问,您有何贵干?”生物学家问,竭力遏制声音中的一丝颤抖。

他觉得使用敬称有些滑稽,因为追踪者比他想象的要矮小得多,若不是个小型TF,就是个还没过磨合期的孩子。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抽出一把造型诡异的武器,比划着,用闪着紫色寒光的尖刃对准了他的火种舱。

“是军部的命令?”

追踪者无声地点了点头。

生物学家深吸了一口气——果然。

“好吧。”他说,“那么,至少等我找到那个墓碑之后,再来解决问题。”

“就在那里。”

追踪者忽然开口了,指向他身后的某块墓碑。

Solaritis猛地回过头,当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块破旧的碑石上歪歪扭扭刻着的名字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GalacrownGalacrown

刀刃从背后悄然贯穿了可敬的生物学家的火种舱。

碑上歪歪扭扭的名字开始倾斜,变得模糊。那些已经被岁月磨平的丑陋字迹迅速地变淡,变暗,像要隐匿在这个卡隆的深夜里,最终溶解进广袤的天幕。

 

 

人们说,如果你年轻的时候在卡隆住过,卡隆就会成为你生命中不固定的圣节。以后每次你再看见它,它都会是不同的样子,但它再也不会是你第一次看见它是的样子。那时候你年轻,愚蠢,渺小,幸福,卡隆将在你的生命中永不结束。

永不结束。

那一晚,第七区的全体研究员,无一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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